迟暮（组诗）

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你蹲在院子里抽烟

只觉得越抽越沉

天上的云也暗了一半

你看见，太阳

几乎就像红肿的眼睛一样

打量着你

——母语里的安静

接着，一阵像是在瓦片上

围观了你很久的风

吹来：

屋檐上的风铃

一只只响起，如同暮鼓般

提醒你

一日将尽。于是，不觉间就黄昏了

堕落书

这样的日子就像又回到数年以前

头痛的星辰

渐渐成为失眠的领袖

一个个自闭的

语言——

也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

当没有什么可以为明天提起——

这样的夜晚

仿佛一抬脚，就落入了深渊

你曾在

最近的地方感受钟声

也曾在最高的楼上与天空谈判

而今

又是因为什么，让你的影子

越走越矮

在堕落的窗口中，你比黑暗更黑

在衰残的六月

你

几乎就是一座明灭的灯塔

于一阵突然的惊雷后融入灰烬般的夜空

下雨了

下雨了，在屋外拥挤的语言中——

你又一次

听到了多年以前熟悉的蛙鸣

现在，无论你愿不愿意

它仍是要争取

在你手中的香烟熄灭之前，让你

想起故里——

想起故里，就会想起

那些

很快入睡的夜晚，就会

想起天空中

祖母红肿的眼睛时常躲在乌云之后

在建安路口

当工作一点点成为生活的孤舟

自闭的内心

也试着敞开闹市的大门

并且

在每日夜里

还想为明日的早餐

多争取一点从容的时间——

这就像是

突然的一场雨在说：

“昨日的尘埃已扫除干净

明日的尘埃

今夜到来”此时

你站在悄然严肃的路口

25岁的目光

在车辆驶后过突然看到了高楼

你重重走过。内心犹如响过千万大鼓

失落的黄昏

当人群慢慢走散，路边的第一盏灯

忽然亮起

少许的风刚吹过深巷，又来

吹这感慨的烟灰

接着，雨水就滴了下来

你在一条

融入黑夜的路上走着

路：如一条干涸而悲痛的河床

眼睛因看见自己

与生活的裂痕而暗涌泪水

你曾有无比的信心

面对星辰

现在，一张写满语言的废纸

就让你低下了头

无数颗水珠——

向你下落，无数只雀鸟因饥饿向你飞来

尘埃

又是这样庸碌的一天，阳台上的衣架

从早到晚摇晃着一座城市

的燥热和空荡

你在屋内，像一道

光柱中漂浮的那些尘埃一样

——想到自己

——更多的只会在隔离的黑暗中

度过一生。现在

都市的热浪正滚向未来

耳边的汽笛声

也从未停止提醒你生活的焦虑

你知道，当你深深的

躺在寂静的大地，又意味着新的一天到来

庸碌的一天

又是这样庸碌的一天，窗口的浮云

在震撼人心的平静中——

聚了又散

想不到有什么理由

可以询问这午后的阳光：你

瘦弱的个人主义

究竟几时

才能避免以后着火的日子

想起那时，你和微笑的启明星

在夏日降临

像所有美丽的蔷薇一样

接近明天

为能看到更美的季节、河流

你云朵的眼睛四处飘飞

后来，或者今天

你憔悴的大脑

夏天一到就开始发黑，拥挤

在都市的高楼中：感受狭缝中寻亲的热浪

正午过后

正午过后，城市的语言被大风带走

你坐在一处

刺目的石凳上，感到

四肢酸痛

感到黄昏如故里一样出现窗口

接着，忧郁的阳光

摊开你的汗水：

浸透的后背几乎越来越像安徽地图

咳嗽

内心的空旷一点点溢出体内，饥饿感

也随之而来

这是九月初一个下午

你坐在洞穴般的室内看见狭窄

看见衰老，看见

那些掉落在阴暗角落里

的碎发——

然后无法抑制的咳嗽

就如脱缰的野马在午后奔驰

一声，隐喻着

南唐以来的悲痛，一声

隐喻着

今晚升起的孤独，还有一声

隐喻着你

过早衰老的生活：究竟有哪一味药

可以医治你自由的决心

这个城市，所有

和酷暑一起生活的人

内心已经越来越冷，你看着他们

一声声咳嗽

犹如一柄割在胸口的镰刀，病情又一次加重

老人

下午五点左右，在城市昏沉的眼中

一位老人

在路旁的石凳上，静静坐着

静默时，犹如一座雕塑

你一瞬间

就看到了城市脸上的皱纹

——在他身后，路灯像一根

枯死的甘蔗

无声的站在一米以外

在这个被抛弃的傍晚

风越大，就越觉得生活的凶残

老人裹紧衣服

目光中

有一种难抑的酸苦望着明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宽阔的马路

就要张开黑暗的大嘴

你知道，还有一声咳嗽即将到来

向晚，男，九〇后，生于安徽亳州，青年作家、诗人。主要从事诗歌、散文、评论等创作，大量作品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星星》《诗歌月刊》《诗选刊》《青年作家》《青春》《清明》《草原》等全国重要刊物发表。曾入选《2018中国最佳诗歌》《2018中国青年诗人作品选》《中国2016年度诗歌精选》《诗选刊·2014中国诗歌年代大展》等各种年度选本和排行榜。曾获多个全国诗歌奖项。《人民文学》第三届“新浪潮”诗会成员。